VOL.03 熟悉又陌生:从节目录制到动漫播客

听作品中心的动漫播客节目的三类听众:第一类是完整看过作品的,想听节目的解读或者看节目的解读和自己的是否一致;第二类是完全没听过作品的,想要听节目的介绍,知道这是什么作品;第三类则是前两类之间,听过作品名字或者看过一两集,没有完整看过的,想听节目聊聊更深一点的介绍和作品为什么好玩。

所以播客的逻辑,应该是尽可能照顾这三类听众,起码不能让他们听得难受。比如如果事无巨细地介绍情节,第一类就会觉得我都看过了还用听你说;如果长篇累牍地深度分析,第二类则会觉得毫无真实感,压根儿没看过作品不知道你们在分析个啥。包括外国名字很多的作品也尽量要避免一大堆名字叭叭地念。

也由此,播客节目里复述剧情就很需要把握尺度,因为有人不了解,所以你必须得讲剧情,但你又不能完全照着作品的发展讲,那样太啰嗦。

假设一期80分钟的节目:20分钟开场+背景,40分钟主体+剧情,20分钟升华+闲聊,其实这种视角和动漫分析、动漫评论、动漫观后感都是有差别的

双人播客和辩论其实有很多相似点:比如他们都有一个「第三方」,在辩论中是决定胜负的在场的评委,在双人播客中则是未来会听到节目的不在场的观众。而在网络的环境里,录播客其实就是更自由的一个个长陈词拼起来的哲理辩,当然,搭档的合作关系比对手的竞争关系更亲密。

很久没打辩论了,这次录播客反而隐隐让我有一种故地重游的熟悉感。

但两者又有很大差异。作为陈词,单口讲到五六分钟时我就会有一种不自觉地紧张,想(自由辩)还有时间剩下吗,我讲得是不是太多了,是不是该搭档(队友)讲了。同时也不自觉把话讲得很“完整”,就像这是一个结辩或者后面没有别的我再能发言的环节一样。但播客里这么说反而会让搭档找不到“气口”,不知道怎么接你的话。也就没有聊天感了。

又和某宇宙级知名动漫播客主理人聊了聊,记录一些宜公开的精彩发言。

骨科:秉承同人精神&少数派是立台之本。我录节目初衷只有俩,想做个讲的galgame的ACG电台,想做个不像协会那样那么强节目感的电台。就像几个宅一起喝茶聊天顺便聊聊有意思的宅话题,所以我追求声音的质感和生活感,想让听众真的感觉是几个人在喝茶,而不是在录节目。

控场的主持是非常重要的。有些人讲话是没意识的,聊嗨了就聊到哪是哪。这时候话题引导就非常重要了,哪里该收,哪里该引申,哪里该吐槽,得有人看着。想起了辩论场上的《三狗一人》著名理论。这方面我对象感很强,倒不太需要控场,但可能也少了点聊嗨了的爽快感,之后再看看吧。

命中:为啥动漫播客这么少?我国阿宅这么多,宅宅不是还会互相吸引吗?
骨科:又宅又喜欢表达又对podcast感兴趣的不多,最后一个最难。podcast这玩意,是最挑的,需要录制环境,需要时间一致,还是大片的时间,1小时节目,很容易就一下午一晚上时间耗进去了,这还不考虑重录和前期企划,一般人听完我这边的工作人就跑了。

命中:我个人是觉得播客还是要有聊天的氛围感,老想着重录不如直接写稿子做视频。
骨科:听和录是聊天的气氛,做节目的人得是做节目的心态。
骨科:我觉得还是得有点责任感。给了你表达的平台,你得有想要表达,或者想要借着这东西传递传承一些东西的抱负。所以叫GGC,而不是叫骨科聊动漫。

最后安利一下他的播客:GG Channel 我们不只聊动漫
这是一档一群ACGN爱好者们组成的动漫播客。我们可能不太专业,不够深入,但足够有趣。话题包括二次元且不限于Galgame,番剧,轻小说等,以及一些日常话题。

VOL.02 树上骑个猴:存现句与符号学的根

一些汉语语法速成以及之后的小思考。

QQ群里有人聊到如何逼疯学汉语的老外:树下走来两个人。老外:为什么树可以做主语??树上骑个猴。老外:树在骑猴??为什么不是猴子骑在树上??

乐完之后回头看,“树上骑个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句子结构?

我的本能反应是,这叫状语和谓语连接后的主语后置。
举例的朋友说,这叫动语主语后置宾语前置的动宾关系。

很快我在z-lib下了两本书看,《现代汉语(增订六版) 下册》以及《现代汉语通论 (第三版) 下册》。速成了一下,根据书里的内容,这种句子叫「存现句」。

存现句:处所词+存现动词+事物。
静态存在句: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着”表持续)
动态存在句:天空中盘旋着一架直升机。(“着”表进行)
静态存在句可以使用“了”“是”“有”,动态存在句则不行。
位移性隐现句:外面走进来一个女人。
非位移性隐现句:书架上少了一本书。
位移性隐现句可以在前面加“从”,非位移性隐现句可以在前面加“在”。

根据百科的内容显示:吕叔湘先生在《汉语语法分析问题》中提到,“存现句属于非主谓句。”“存现句其实也是一种无主句,不过它有个假主语在头里。”(《现代汉语(增订五版) 下册》),似乎以前还在提非主谓句,无主句等等,但是第六版就不再这么提了。

注意到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情。

先回过头来看,“树上骑个猴”,到底是什么结构?
我以为群里的朋友说错了,「树上」显然是状语,而非宾语,这是一个静态存现句。所以也可以改写成“树上骑着一只猴子”。
那么猴子是什么成分呢?是主语吗?还是宾语?

我以为,判断主语有两种方向。
第一种是判断和动作的关系:主语和动作是施放关系,构成主谓结构;宾语和动作是承受关系,构成述宾结构。第二种是句子的叙述对象是主语。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区分?举个例子,在“我被他打了”这个被动句里,他打是主谓关系,打我是述宾关系,这么看我是宾语,但如果从叙述对象的角度看,我是主语。

而如果我们承接第一种思路,“树上骑个猴”里“骑”只是表示存在的动词,而不是一个动作。如果没有动作,那其实就无所谓主语还是宾语,主谓还是述宾,压根就没有做区分的必要。(朋友:主体性必须要通过谓词的连接才得以存在,你黑格尔再世啊。)而上面说的“无主句”其实也是这个意思,比如“下雨了”,没有动作,也就没有主语。不过不知道这些年还提不提类似的东西。

有的时候「处所词」是可以省略的。
昨天来了三个客人 = 昨天(我家)来了三个客人,其实处所词是「我家」。
注意到这里的「我家」可以理解成状语,也可以理解成主语。
我家来了三个客人 – 在我家来了三个客人。

对比一下,“我家”可以加“在”也可以单独存在,而“树”必须加成“树上”。因此“树上”我们更容易将其理解为状语,而“我家”似乎有了理解成主语的可能性,当然这里走的是第二种思路,将句子叙述的对象理解成主语。

同时还要注意动词的抽象程度:
我家来了三个客人 – 我家走来了三个客人
作为动词,“走”一个动作,我们会发现“客人走”是个主谓结构,此时“我家”只能当成状语,所以这个时候加“在”也会比较顺;而如果用“来”,虽然还是标准的位移性隐现句,但是“来”不像个动作,此时可以理解成客人来我家,客人来是主谓,来我家是述宾。

类似的例子有:山顶上覆盖着白雪 – 白雪覆盖着山顶。
后者有动作因此不是存现句,前者才是静态存在句。

说回“我家来客人”,此时主语和宾语更像是一种视角的差别,我把我当主视角,那我家就是主语,我家来客人,如果我把我客人当主视角,那客人就是主语,客人来我家。

朋友上线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而且我觉得汉语这种语境语言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最大化的去展现人们真实的,就是就是所谓的人的主体性的思考方式了。

就存现句这种感觉,我刚发现我试图把它翻成英语,但是英语其实很缺乏这种简短的结构去表现他,因为他们本身的语法结构太明确太详细了,这其实也就限制了一部分意义,因此结果上也没办法阐释出这种形态。

我觉得山顶覆盖着白雪,包括比如说天上挂着一颗星星,天上有一轮月亮,天上被云遮盖着,就是因为汉语里面没有那个英语里面明确的那个被动态的表示,所以我们讲话说很多说主动态跟被动态是混在一起的。

所谓的“什么东西存在着”,在英语的语法结构里面,它就是什么sth. is balabala 的结构。但是汉语里面可能会说,比如说此处有我,此处存在着我,我在此处存在着……这些是类似但不同的存在结构。

就像家里来了客人,你可以理解成就,如果你的视角是加之于你自身的,你把这个家看作跟是你的一体的部分,就是一个第一人称的主动态,就是我家里面有什么人过来了;如果你把客人看做是你的第一人称投射,那就变成了客人被放置进了这个家里。汉语不会用这种去塞一个活物的形式去描述这个状态,但是英语里面可能那么会,所以汉语就经常会出现这种前后倒过来,可能就朦朦胧胧的,不同的存在结构的形式。(我发现挖掘这个过程其实就可以达到破除主客二元了。)

所以我之前真的跟很多人感叹过,中国有最深的符号学的根,但是没有符号学的启蒙。

VOL.01 光谱的两端:为什么应该对抗物化?

朴素认知闲聊,旨在记录和朋友聊天中产生的朴素想法和有限浪漫

这是和朋友聊天时偶然产生的想法,对于那些可能没那么系统,但是充满了对话间灵光一现的感觉的文字,我会将他们整理记录在这里。闻道有先后,这里的文字也许没有那么深度或有趣,但确实是我彼时彼刻想法的真实表达。


和朋友聊到游戏,她说她很反感那种一级一级升级,就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简化成数值,通过数值提升来刺激玩家的游戏。同时,她又一定程度上觉得高定价氪金也是有必要的,因为我们必须要通过高定价来表达珍稀或者价值,如果一个所谓很稀有的东西氪两块钱就送,那谁也不会觉得稀有,所以一单两单抽一个角色是合理的。

我问她,我说你前面痛恨数值化是在拒绝物化,但后面又认可用货币来反应珍稀程度,这难道不是在主动拥抱物化吗?这两者难道不是矛盾的吗?

她说这也有道理,但她认为这就是现实的逻辑,人必须得寻找一种权力体系去做价值排序,否则就会陷入一种虚无中。物化就是现实的运行逻辑,虽然她认为人应该抗拒物化,但是人确实又总是处于物化的现实世界之中,所以不得不使用这样的逻辑。

由此来展开讨论:

什么叫物化?物化就是某种价值充当了标尺和一般等价物,然后在这把标尺之下万物都可以被衡量,被计算。而当一件事物被物化成了一定数量的某单位价值之后,他的独特性就丧失了。比如说,我们现在有71颗珠子,69+2=71,那么这两颗珠子,是第70颗和第71颗,还是第1颗和第2颗,是没有区别的,因为他们都是可以被替换的,他们在这里只是两个单位的某种价值而已。但,我们用来比较的东西,真的是完全相同可以任意放置的两颗珠子吗?

拿手游的例子来说,比如这里有很多角色,我用我个人的喜好来衡量她们的价值,A和B有黑丝加分,B和C是傲娇加分,D和E没有胸扣分,最后虽然每个角色的分数也是数值,比如A是5分,但是这个5分对我来说并不是可以任意替换的5分,而是黑丝+双马尾+傲娇+某CV+露肚脐,这5分就是不可替代的。A有5分,B有2分,C有3分,并不意味着A=B+C,此时没有标尺。反之,当我们直接用货币来衡量珍稀程度,那这个东西值600,那个东西值20,那我一个这个就是能顶三十个那个,这就是标尺,也就是独特性的消亡。

当然前面贴标签的方法也不是完全不损失独特性。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完整保存不损失任何独特性:维持原状,一旦我们开始用任何一种方法去拆解他去分析他,那一定会损失他的独特性。就像老话说诗是翻译之后损失掉的部分,我们也可以说,独特性是被拆解之后损失掉的部分。一种存在独特性最核心的最不可言说的东西一定是这个存在它本身。甚至当我们用语言开始表达他时,他的这种独特性就开始损耗了。所以很多艺术作品,作者不写简介和标题,也是因为他们不希望用语言去框定观众的想象,而希望直接让观众体验情感冲击。

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光谱,这个光谱的左端,万事皆独特,万物皆不可比较,这件事情是没法做到的,因为人的脑容量是有极限,人类是有极限的,对吧?光谱的右端,则是只用一个尺度来衡量万物,那万物都没有独特性,因为都是随时可以被替换被计算的某种价值的数量而已。

人始终在左右两边摇摆,而左右两端都不可被触碰,但是不一样之处在于:左边不可触碰是因为人力有穷,而右边不可触碰,是因为这个东西真的很糟糕。当然,越靠右效率越高,比如刻板印象就是经典的向右的一种思路。

有的时候,我们会用「物化」这个词,也会用「异化」这个词,人变成非人的东西,就是人变成了物,变成了数字。所以还是那句话,当你不可避免地向右倾斜的时候,记得这不是应该做的事情。哪怕实然上不得不向右倾斜,应然上也要知道这种倾向是不对的。